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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 @ 2005-04-11 20:53

:) 停笔两个多月啦,不过今天可没想动笔,事实上写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4卷20万字够耗时间的,结局也已经呼之欲出了,今天全部贴出来,
谁要是关心结尾的直接来问我,实在是心情不同了,目前写不下去了。
各大书库网站上点击率合计有近百万了,hoho~~土豆真臭P啊~
感谢各位网友的持续关注,嗯,给关心陈铎、周珏、谢文彬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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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


主题曲:
想把我唱给你听


插曲一:
一同去郊游


插曲二:
百分之百女孩


插曲三:
…… 忘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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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霓虹下的上海滩

第一章

2000年8月3日,武昌开往上海的421次列车。列车刚驶出南昌车站,这节卧铺车厢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珏恶狠狠的盯着对面的陈铎,“老大,声音小点!照顾一下我的情绪。”

陈铎吱溜一声吞下最后一根面条,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吃完了。”

“嘿嘿,愿赌服输,我说周珏你看开点。”对面上铺的谢文彬幸灾乐祸的。

“个板板!斗了各多把,我冇赖过一次!”周珏一肚子的气,今天手风特别不顺,斗地主连输7把,上车前买的三桶泡面输个精光,更郁闷的是后面两把不但没赢回来,还得负责帮对面那两个家伙去倒开水。本以为陈铎是个死读书的四眼,居然扮猪吃老虎,咒他吃了拉肚子!

谢文彬从上铺跳下来,扔了支红河给周珏,“走,过道上抽烟去,算是补偿你的泡面。陈铎你留守,帮我们看着行李。”

“知道了。”陈铎挥挥手,坐在床上继续看他那本厚厚的《Thinking in Java》。


“哎,我说你怎么不回广东?上海可不是遍地黄金。”周珏喷了口烟圈,好奇的打量面前刚认识几个小时的广东仔。谢文彬有着大多数广东人的中等身材和略黑的皮肤,却没有那种开放的性格。不过从侧面看去,留着乌黑的长碎发,浓眉下闪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一张有棱有角的国字脸,让周珏不得不承认——“酷”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装的。

“你呢?也不留武汉,你是湖北人啊。”谢文彬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他刚数到窗外闪过的第22根电线杆。

“靠!老爸让我回黄石帮他打理那间破公司,整一个状元打更——屈才了,我想出去开开眼界。”周珏眨了眨眼,眉毛拧到一块,他被烟呛了下眼睛,平时抽惯了淡淡的芙蓉王,不太适应红河的味道。“武汉跟上海能比吗?那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的。你就不一样了,珠三角,改革开放前沿阵地啊,从生活习惯人文环境到上超市买草纸说的鸟语你都熟啊。”

“哦,我想北京广州搞音乐的人太多了,或许在上海有更多市场可挖吧。”谢文彬说完就抿上了嘴,他不喜欢长篇大论,尤其在不是很熟的人面前。

周珏斜睨着谢文彬,他不太看得懂这个人,这个自称毕业于武汉音乐学院的黑小子,他也懂市场?音乐他虽不太懂,可也知道北京和广州才是搞地下音乐者的天堂。上海情况如何不清楚,他只知道现在该去10号车厢了,面前这该死的家伙和陈铎联手炸了他五次,现在只能去吃列车上又贵又难吃的快餐。

火车过了上饶站,谢文彬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过走廊上的贴着的时刻表,知道前面就要进入浙江省了。侧耳听了听,周珏终于结束了他似乎漫无止境的笑话和时事演讲,发出微微的鼾声,陈铎的呼吸也非常平稳,车轮与铁轨单调的撞击声是不错的催眠曲。谢文彬抚摩着挂在墙钉上那把吉他的琴套,套面细微的条纹摩擦着手心,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把吉他是他收到没多久的21岁生日礼物,一把不错的Gibson电箱琴,还没弹几次。他鼻子有些酸,每次摸着它,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张秀气的笑脸……


                               二

“天啊!四大火炉里怎么少了上海?这见鬼的天气,死老天生孩子没屁眼!”初到上海的新鲜劲没了,周珏气喘吁吁拖着行李箱,刚下出租车就开始出汗,头上的短发挡不住豆大的汗水不时的刺激眼睛,白皙的脸上如今条条黑痕,白T恤前襟一张清晰的黑脸印。

“老天有孩子吗?人笨扯刀钝!你带这么多东西当搬家啊?”陈铎不满的嘟囔着,他被迫背着周珏的大旅行包。

“怎么没有?上帝孵出个赫苏斯;玉皇老儿采野花弄出了杨戬;个板板,就阿波罗生了一猪窝也不结扎!”周珏心情不太好,走了好几家中介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没想到浦东的房租那么贵,超出了三人的承受能力。“实在找不到的话今晚先住宾馆吧。”

谢文彬摇摇头,“再找找吧,今天找不到明天也是要找的,住宾馆更贵,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我说周珏,干吗非得在浦东找房子?你看看,”陈铎放下行李擦了把汗,打开手上的刚买的上海市地图,“火车站附近也挺好的嘛,到市区近,还有地铁。”

“开发开放看浦东啊!你看看金茂!”周珏也把行李箱扔掉,指着远处的金茂大厦,“比汉口的亚酒高多了,你说我要是住在这,每天早上醒来看到那塔尖,能对我们产生多大的激励作用啊!”

“去死!”谢文彬也在树荫里放下了自己的吉他和行李箱,一屁股坐在地上。“今晚看星星吧你!”

……

“这套行不行?两室一厅改成的三室户,房子在微山路,附近交通蛮便利的,简单装修,有些家具、电话和淋浴,房东说加装空调的话1400……”中介有气无力的介绍着,他带着这三位大学生看了5套房了,每套他们都不发表意见,只说再多看看。

“不装空调的话多少钱?”陈铎打断了他的话。

“不装空调1200……”

“就它了!”三人异口同声。

中介吓了一跳,“你们不看房了?”

“哦,看的看的,走吧。”周珏脸有点红。

三个乡下人!中介瞟了周珏一眼,心里讪笑。


                         三

谢文彬坐在床板上发呆,他眯缝着眼盯着脚下刚买的席子枕头。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外厅被改建成起居室。大概90年代初建的,一栋6层的楼房,这套在一楼,房子很旧,灯光也暗,家具寥寥。

周珏第三次敲卫生间的门:“老大你快点,我要洗澡了!”对于陈铎真的拉肚子了他是窃笑不已,不过这样老霸占着厕所也不是办法。

周珏似乎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三人晚饭回来后他就开始布置分配给他的那间12平米的小天地。陈铎则有点随遇而安,除了忿忿不平为什么同样的饭菜只有他一人拉肚子。谢文彬则有些神神在在的让人摸不着北。用周珏的话来说,“两个道貌岸然的装酷,一个正儿八经的摆谱!”

陈铎捂着肚子在翻看地图,他后天要去面试,对方是一家外资软件公司,“科技京城?这是什么地方?地图上没有啊!北京东路668号?老二!老二?668号在什么地方?知不知道?”

周珏对自己忝居老二异常不满,走过来拍了拍陈铎的肩,“我说老大!以后叫我的名字,周珏!你听,多响亮啊!”

“得了得了,这科技京城在哪?你到底知不知道?”

“你再打个电话去问问不就得了?要不出门拉个开麻木的问去!”

“这上海有开麻木的吗?走了一天都没看到啊!”

“笨!你坐车坐到北京东路中间下,最多再叫辆出租车起步价肯定到了。”要说出馊点子,周珏十分在行。

“I服了U!”陈铎转身冲向厕所。

“老三!快出来看上帝啊!呵呵。”周珏一脸的坏笑。

谢文彬躺在床上没吭声,刚洗了澡他不想动弹,今天太累了。陈铎是接到面试通知后才来上海的,在武汉已经经过了一次面试,他说这次是副总面试,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能留下来,陈铎对自己很有信心。

周珏则是在浦东莲华陆家嘴店实习并做的毕业设计,进莲华基本已成定局,带他的部门主管让伶牙俐齿的他到开张不久的莲华福山店报到,先做采购。陈铎和周珏都有租房的理由,谢文彬知道周珏要到浦东找房子的真正原因,他也不说破,他只想留在上海,至于做什么来养活自己,那是以后的事,虽然在交了房租后身上只剩下200多元。交掉的1600元是他毕业后打工挣的钱,在离开那个伤心的华中重镇的前一天,“新人类酒吧”的老板交给他的一个半月来演出的报酬。



                         四

陈铎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四分体建筑,他不知道该从哪个门进。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转绿灯了,熙攘的人流拥着他过了马路。

“请问……科技京城11楼C座从哪走?”陈铎嗫嚅着看着面前的车童,他后悔没有打听得更清楚一些。

“就是这,进门直走就是电梯。”对方招牌式的笑容让周珏稍微好受点。

陈铎在会客室里打量着四周,深蓝色长绒地毯,玻璃墙隔出的空间,一张椭圆型的楠木会议桌,十几把真皮椅子,墙角放了一个饮水机,还有一盆铁树。四周的冷气让他舒服了些,一身正装让他在路上流了很多汗。

从门口进来一人,陈铎赶紧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站起来。

“不用客气,请坐!”这是位干练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Boss西服,额上略秃,向陈铎伸出了右手,“陈铎先生对吧?我是天星公司分管研发的副总经理刘宇涵。”

“您好,我是陈铎,应聘你们公司研发工程师职位。”陈铎伸出手握住刘总的大手,左手在身后不自然的扯了扯身上西服的后襟,他知道那有一丝褶皱。他看到刘总的左手拿着一份简历,油墨尚未干透,是刚打印出来的他在网上寄过来的简历。

陈铎心里有点发毛,双方落座后刘总就一直审视他,让他不自觉的又去拽了拽后襟。网上看到的和老师说过的应聘要点上似乎没提到这一条:面试考官一直盯着应试者不说话的时候该如何做。不过他知道切忌冷场,清了清嗓子,他准备先自我介绍一下。

"Do you think you can make yourself easily understood in English?"刘总突然开口了。

“啊?”陈铎愣了愣,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后慢慢的回答:"Yes,in most circumstances."他知道自己的英语口语并不太好,甚至还带着湖南口音。

刘总微微颔首,接着问道:"What are you going to do if you are ordered to work overtime?"

这回陈铎冷静下来了,这个问题他准备过,"Overtime work is very common in companies. I can work overtime if it's necessary!"

刘总没有表情的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又开口:"What salary do you expect?"

陈铎微笑了,他昨晚的临阵磨枪没有白费,"Shall we discuss my responsibilities with your company first? I think salary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job."

刘总嘴角溢出了一丝笑意,"Do you work well under pressure?"

这个问题陈铎没准备过,他想了想,回答:"Working under pressure is exciting and challenging. I don't mind working under pressure. I work well under these circumstances. others can, I can..." 陈铎不好意思的笑笑,示意自己说完了。

刘总微笑着看着他,带着一些鼓励和欣赏,虽然陈铎的口语不标准,但这几句回答得不卑不亢,语气十足,语意也较明确。"Are you so confident?"

"I am confident, I must be competent."

刘总站了起来,将手伸向陈铎,"Now,welcome to join our rank!"

这就成了?陈铎有些不敢相信,面试大概10分钟,其间交谈不到5分钟,他握住刘总的手,一时间倒觉得心里异常的平静。

“你到人事部填张表格,他们会给你办理一些手续,试用期薪金就按你简历要求上的,试用期结束后根据表现另议。”刘总换了普通话。

“对了,以后穿这套西服不要只开最上面的一粒纽扣,还有,你的衬衣和领带的颜色不太配。”刘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丢下一句。

“呃?!”陈铎本想叫住刘总再谈谈薪水和具体工作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二章

周珏唯唯诺诺的垂手肃立,今天是他第一天报到,面前那位矮胖的采购经理正在对他言提其耳谆谆教诲,周珏则在思考经理的头发还需要几年才能掉光。

“采购部门对一个超市、一个大卖场来说非常重要,你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外面那么多的产品,还有仓储,采购部门的任务很重啊!”

“是的,胡经理,我很清楚,沈主管对我强调过,让我到采购部门既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考验。”周珏一脸的严肃,他在琢磨王成大吼“向我开炮”时该是什么样的表情,之前三个月的实习,他明白这时候该做什么表示,哪怕胡经理类似的话已经说了四次。

“嗯,沈主管说得没错。小周呀,你是采购助理,以后你直接向我汇报,我是你的上级主管。”胡经理在他的玻璃烟缸里拧灭香烟,拿起茶杯润了润喉。

周珏会意,试探的表了表忠心,“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地方不懂,希望胡经理能多指教。”

“小伙子还年轻,大学刚毕业不要骄傲,我们这里有很多大学生,你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我会的,今后我一定努力工作向大家多学习。”周珏断定这位胡经理没上过大学。

“好了,咱们先谈到这吧,小吴,你带他到仓库转转,顺便去领一套工作服。”

“谢谢胡经理。”周珏迈动僵直的双腿跟着吴助理出门,心里“温柔”的问候着胡经理的某位直系女性亲属。

吴助理并不是采购助理,而是人事部门的行政助理,去年毕业的大学生,挺健谈,长了个娃娃脸,到莲华已经一年了。周珏一直对这位大男孩为什么干行政工作有兴趣,只是他今天打算先好好了解这家超市再说,将相王侯裂土封疆,到一个新的店必然有一套新的人事关系。

仓库刚进一批海鲜,周珏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他实在不喜欢这种味道,相比之下他宁可上医院嗅高锰酸钾溶液。

“这是红魽。”吴助理随口给他介绍着,“早上刚入库的,外面已经有卖了。”

周珏瞅了瞅这些冰渣中的大家伙,“这玩意好吃吗?”

“你要不要试一口?日本人用它们做生鱼片的,台湾人也很喜欢吃。”

“生吃?还是免了,我并不喜欢日本料理。”

“哈,那我下次请你吃料理,金茂对面那家‘海之幸’。”小吴开了个玩笑。

“啊,吴哥你真是好人,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去?”周珏口风突转,一脸诚挚的望着吴助理。

“有空的时候吧,你小子够黑的!”

“不敢,不敢!”周珏嘀咕着,怎么看我都比你大。

仓库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多货物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吴也只是随意的让他看看包装上的唛头。周珏暗地打着那些家居用品的主意,想着能否以内部价买回去,住的房子里生活用品实在太少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其实最近需要采购的东西不多,大部分上架商品都是厂家、经销商主动和我们联系的,还有一些是其他分店库存移过来的。这段时间是客户部和财务部比较忙,采购部主要和企划部在讨论下一阶段的采购计划。”小吴很尽责的在给周珏讲述超市目前的状况,“下个月的上架商品已经安排好了,入秋后的商品基本都有了安排,不过总部下个月可能有些调配。”

“谢谢!”周珏迟疑了一下,问到:“那我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这个由胡经理安排,我先跟你到人事部门办手续,有些东西你要领取。”

“有好东西?”周珏有些兴趣,“草纸?洗发水?沐浴露?”

“哈哈,你都想到哪去了!”小吴笑得前仰后合的,让周珏十分羡慕他身体的柔韧性。“是一套工作服,一块铭牌,一张磁卡……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就这些玩意啊?实习的时候见过,两只手拿不过来啊。”周珏有些失望。

“就放在你桌子抽屉里,上班的时候穿,你到外面出差随便你穿什么。”

进到人事部那间小办公室,20平方的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一个大木柜,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在伏案写着什么。她面前放了一摞厚厚的资料,旁边有台电脑,键盘和显示器都很干净,还有一台小型打印机。

小吴唤了一声,“阿雅,新来的同事,采购部的,帮他办一下手续。”

女孩抬起头,一张秀气的脸,小鼻子小嘴,眼睛倒是大大的,像个小女孩,周珏觉得她像漫画里的雅典娜,对于漫画中的女性形象,周珏只记得雅典娜,至于男性形象么,稍微多一点,一个是紫龙,一个是《七龙珠》里的孙悟空,如果孙悟空也算男性的话。

“什么名字?”阿雅的声音很柔。

“周珏!周是周而复始的周,珏是翁伯授珏的珏!”

“什么jue?”阿雅皱了皱眉。

“王字旁……加一个玉石的玉。”周珏呐呐的说。

阿雅摆弄着电脑,“哦,有的,采购部助理周珏。”她起身走到旁边打开那大木柜子,周珏瞥见柜子里共分四层,下三层放的都是文件夹和档案。最高一层塞满了工作服,阿雅踮起脚去翻。

“我来吧。”周珏赶紧上前帮忙。

阿雅吐了吐舌头,“嗯,你找一套到隔壁的卫生间试穿一下,货一出手概不退换!”

    ……

周珏很无奈的看着再次表演软体神功的小吴和憋红了脸的阿雅,他随手抽出的一套工作服穿上后才发现实在是过于肥大,裤管里可以再塞进一把扫帚。

“笑够了没有?”周珏有气无力的,两道眉毛耷拉着,“这种胖得明显四体不勤的人我们也招收吗?”

“咯咯咯咯……”周珏觉得阿雅笑的时候很好看。

※※※※※※※※※※※※※※※※※※※※※※※※※※※※※※※※※※

谢文彬此刻离周珏所在的莲华福山店不远,背着他那把心爱的Gibson,拿着陈铎的上海市地图,他准备在东方路换乘地铁。他刚打听到上海的酒吧街是衡山路,除了音乐他别无所长,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混口饭吃。但地铁口一位弹吉他的小伙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看看天色尚早,估计酒吧还没开门,于是驻足欣赏着对方的弹唱。

这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孩,嚣张的卷发留到了披肩,穿着一件黑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男孩席地而坐,低头拨弄着一把民谣琴,略带嘶哑的声音唱着谢文彬熟悉的《流浪的承诺》。一个打开的琴盒放在地上,里面有几张五元、十元的钞票几枚一元的硬币。

男孩唱完后抬起头,戒备的眼神望向几米外的谢文彬和他背后的吉他。

谢文彬掏出5元纸钞放到琴盒里,蹲在男孩身边,给他递了支烟,“我只是路过,你唱得不错!”

“哦。”男孩接过烟,在身上找打火机。

“你怎么不到酒吧去弹,或者找家琴行去教琴。”谢文彬给他点着烟。

男孩吸了一口,狠狠的喷出口烟,“这样自在!”说完又低头调琴。

“那么……不打扰你了。”谢文彬站起身。他了解这些搞音乐的,只有在音乐里,你才能真正的触摸到他们的内心世界。

谢文彬在衡山路上转悠,还在想着那男孩,不知道他多大了,不知道他到上海多久了。这些事情谢文彬刚才都没问,他知道男孩不会回答的,之所以在想这些问题,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从徐家汇出了地铁一直走到衡山路地铁站,谢文彬没有进一家酒吧,只是在门外透过那些茶色玻璃仔细打量着酒吧里的布局。并不是所有的酒吧都有演出,也并不是所有的酒吧风格都适合自己,搞艺术的人有时候无比的挑剔。整条衡山路给他的感觉挺好,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遮荫避日,远离徐家汇的喧嚣,临近傍晚,偶尔吹来的习习凉风,若不是耳边还能听到刺耳的蝉鸣,让他几乎忘了此刻仍是炎炎夏日。间或还能看到一些十九世纪欧陆风格的建筑,透过浓密的枝叶隐约展示着自己的仿石喷漆和铁栅门。谢文彬不懂建筑,可他喜欢这个闹中取静的环境,他在一家酒吧门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家湮没于四周的红墙绿瓦下的小屋,吸引谢文彬的是它的名字:莎莎。门外墙上贴着张海报——“周六晚本市知名乐队‘戈多’将来演出”。透过玻璃窗望进去,这个酒吧似乎分为两间,外进装修得很别致,粉色的棉布印花窗帘束在窗旁,6张楠木小圆桌不规则的摆在四周,有几位客人在用餐。柜台上有两个服务生在忙碌着,柜台的旁边有扇小门,谢文彬估摸着房子的大小,内进应该有70平方,他推开了门,听到里屋传来钢琴声。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几位?”服务生殷勤的打着招呼。

“我想找你们老板,我来演出的。”谢文彬淡淡的回答,他没有架子,但是骨子里一股傲气。

“那么请稍等,”服务生打量了一会谢文彬和他身后的吉他,“老板在里面。”说罢进了里屋。

里屋的钢琴声断了,不一会一位年轻人和那服务生一块走出来。谢文彬转头看着出来的年轻人,说年轻也不年轻了,快三十岁的样子,只是头上比板寸还短的发型,一条牛仔裤配上件短袖的花衬衣,看起来还蛮精神,对方也在盯着他。

“木吉他?”来人望向谢文彬身后。

“电箱琴,电吉他和民谣、古典我也能弹。”谢文彬取下身后的吉他,将琴套印着"Gibson"的正面正对着对方。

“请进,我们到里面谈。”对方向里屋抬手示意。

谢文彬环视着周围,现在刚过6点,屋里没几个人,昏暗的灯光是淡红色的,角落里人影绰约,看不真切。里屋比外面略大一些,大约八、九十平方,一角是一个占了房间四分之一的吧台,四围错落着一些沙发和钢化玻璃桌,这是个封闭的空间,墙上的排气扇吞噬着零星的烟雾。吧台旁的一角还有个半米高、约10平米宽的木制小舞台,一架钢琴已经占掉了一半。

“我姓王,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对方带着谢文彬到屋角一张台前坐下,示意服务生上一杯茶。

“你好,王老板,我叫谢文彬,打算找家酒吧演出。”谢文彬小心翼翼的放下他的吉他。

“叫我老王好了,”王老板挥挥手,皱了皱眉,“那么……你有演出证吗?”

谢文彬心里咯噔一下,“没有……这的酒吧需要演出证吗?”

“哈,上海管得比较严,我可不能非法雇工,没被发现是没事,抓到了就倒霉,你没有演出证我也没法和你签协议。而且我们这以钢琴演奏为主,虽然偶尔也有吉他表演,但场次比较少,恐怕……”王老板的表情里已经有些逐客的意思。

谢文彬有些急了,“王老板,我能弹木吉他,也搞过电声乐队,还能吹萨克斯。”

“哦?你怎么没把萨克斯带来?”王老板有了些兴趣。

“我刚到上海……我今年刚从音乐学院毕业,萨克斯我卖掉了……只带着把吉他。”谢文彬的声音越来越低。

“卖了?!”王老板十分惊讶,皱着眉头,开酒吧的多半跟乐手打过交道,对乐手来说,乐器就是他们的生命。“那么你暂住证也没办了?”

“是的……”

王老板不说话,沉默了一会,“你会弹多少曲子?”

“弹唱的300多首吧,独奏的大概也有100多,如果有乐谱,应该大部分我都能弹出来。我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在酒吧演出的。”谢文彬抬起头,提到音乐,他有自己的自信。

“先弹一首让我听听?”

谢文彬不说话,拿起吉他打开琴套,掏出了那把电箱琴,调了调弦。

“等等!”王老板制止住他,指了指舞台,“接音箱。”

……

谢文彬轻抚着琴颈,装上了变调夹,掏出匹克。他不善言辞,音乐才是他最好的证明,单吉他表现力有限,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弹首西班牙斗牛士圆舞曲。

匹克在琴弦上飞快的扫动着,这是首明快奔放的著名舞曲,2000多个音符不断流淌出来,不一会就演奏完了。最后一个琶音结束后,台下有几人鼓掌,叫着:“再来一个!”谢文彬对他们笑笑,清了清嗓子,“谢谢,我再给大家唱首《Nothing to Lose》。”

    There are times when you make me laugh
    There are moments when you drive me mad
    There are seconds when I see the light
    though many times you made me cry

    ……

这是丹麦著名的“Michael Learns To Rock”乐队早年在酒吧演出时的经典曲目,谢文彬的声音很有磁性,他演绎得不错,这种酒吧表演他已经很熟悉了。唱完他道谢后带着吉他走回座位上。

“王老板,你看……还行吗?”

王老板两手搭在胸前,正看着走过来的谢文彬,闻言笑了笑,“这样吧,我们这弹钢琴的人这几天请假,周末才回来,这几天你抽时间去办个暂住证,晚上到我这来演出。你办好暂住证后我先去帮你弄个临时演出证,之后我们再定演出协议,如何?”

谢文彬沉默着。王老板也没催促,在昏暗的灯光下审视着谢文彬刀削般的脸容。

良久,谢文彬抬起头,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可以!”



第三章

陈铎睡觉时喜欢安静,屋后黄浦江上时不时传来的轮船汽笛声让他很恼火,看看刚买的小闹钟,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刚上班没两天可不能迟到,给主管留下不好的印象就糟了。

大门传来轻轻的吱呀声,“小偷?!”陈铎吓了一跳,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猫腰从门缝里向外看。

谢文彬带着一脸的疲惫回到家,走到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擦了把脸后将双手伸进去泡着。

“老三,怎么现在才回来?”陈铎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到谢文彬身旁,关切的问道。

“嗯,在酒吧找了个工作,晚上比较忙。”谢文彬继续泡着双手,这第一个晚上他就连续弹了三个多小时,一位客人点了首Albeniz的《leyenda》,他不会弹,虽然改为弹奏了一首安捷罗斯版本的《悲伤的西班牙》同样获得掌声,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谢文彬很清楚酒吧里顾客点的曲目并不是每首都会被演奏的,表演的人也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会,但这是首经典曲目,他觉得自己应该会的。古典吉他演奏不是谢文彬所长,他那把吉他也只是钢丝弦的电箱琴,可王老板告诉他因为酒吧一直以钢琴演奏为主,所以这里的熟客会经常点些古典名曲。

“早点休息吧,很晚了。”陈铎欲言又止,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文彬,酒吧那种地方比较乱,你可以到音乐学院教书或者给人做家教赚钱的。”

“我知道。”谢文彬抬头对陈铎笑了笑,眼神里有了些暖意,“你也早点睡吧,你明天一早要上班。”

……

陈铎在陆家嘴站换乘地铁,虽然是第三次来了,可他还是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有几个出入口,四周鳞次栉比的高楼让人目眩,他有些睡眠不足。地铁站里拥挤的人群让他窒息,那点冷气和涵洞里不时拂来的微风并不能完全消解出口处涌进来的阵阵热浪。

地铁进站了,身后的人群将陈铎向前推,可出站的人流也将他向外挤,陈铎急了,一把抓住车门,手上使劲,将自己硬拽了进去。

“哎哟!”身前的人被撞得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陈铎有些不好意思,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对方是个女孩,一身的职业套装,发梢传来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估计是个白领。

女孩瞅了瞅陈铎,没说话,背向他站着。三声蜂鸣后,地铁终于关门开出,陈铎嘘了口气,额上不断的流下豆大的汗珠,让他很不舒服,地铁行驶时从顶上透气窗里吹进的微风,让女孩的头发不时拂过他的眼睛鼻孔,难受极了。

“啊……啾!”陈铎还是没忍住,唾沫星子喷到了别人的脖子,女孩回头望着他,眉眼里充满怒意。

“呃……对不起。”陈铎尴尬极了,擦了擦鼻子,“你……你的头发。”

车到河南中路站,陈铎逃也似的奔出地铁站,看看手上那块电子表,已经八点五十了,赶紧一路飞奔。

“嘀”的一声,陈铎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推门进公司,才松了口气,左手撑住小腹直喘气,墙上的大钟指着8:59。

“怎么跑这么急?”前台小姐Yolanda笑着对他说,“先喝口水吧。对了,刘总吩咐全体员工九点半开会,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陈铎慢慢站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沿路跟几位同事打了声招呼。

坐下打开电脑,趁着Win2000启动的间隙陈铎翻了翻桌上的文档,这是昨天PM打印出来的WebLogic 5.1的资料,让他抓紧时间学会,说很快就会有项目需要用到。满篇的英文术语让陈铎很头疼,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EJB、Cluster、Cache等概念。本想请教PM和同事们,看着忙碌的大家,陈铎没好意思开口。登入系统后,先打开了Lotus Notes,对这玩意他还不大会用,昨天PM刚教会他如何收发Email和看讨论组里的帖子。信箱里有两封新邮件,一封是刘总发给整个公司员工的开会通知,另一封是PM发给研发部的培训通知。

PM姓张,叫张成熙,不过公司内部都习惯叫英文名,于是陈铎管他叫Kevin,Kevin比陈铎早两年毕业,中科大读物理的,陈铎很佩服他的技术。中国少了个高能物理学家或许会多一个技术天才,陈铎是这么认为的。陈铎给自己起了个Morpheus的英文名,源自于毕业前在同学电脑上看的盗版碟《Matrix》。 刘总的英文名叫Adam,在Notes里排在第一位,让陈铎怀疑公司里是否允许新员工取名Abel。Yolanda在通讯簿里得拉到最后,她在陈铎第一天上班时主动给他解释这是西班牙语里紫罗兰的意思。目前为止公司上下陈铎只认识四个人,还有一个是人事部门的主管Micky,陈铎对那40多岁的女人给自己取这名字有点好笑。

九点三十整Yolanda过来招呼大家到一旁的健身区开会,因为会议室无法容纳全公司上下90多人。对公司里居然有个健身区,陈铎一直觉得很奇怪,而且100多平米的空间里也不过摆放着一张乒乓球桌和一个大柜子,周围一圈放满了椅子,墙上高约1.8米的地方挂着块镖靶。昨天陈铎看到有人打开柜子,里面是一些体育用品,有不少跳绳和毽子。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大家多是趴在桌面小憩,或是三三两两聊天,下班后包括陈铎在内的大部分人又匆匆离开了公司,陈铎不知道那些体育器材有什么用,他的体育成绩从来没上过80分。

Yolanda把一块白板从会议室推到健身区一角,然后在旁边坐下。Adam走到白板前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始主持会议。

“各位同事!大家注意一下!今天召集全体员工开个会,我主要讲两件事:首先是上周我们公司招进了两位新员工,在这里和大家认识一下,希望今后同事之间能彼此配合工作。”Adam顿了一下,看了看陈铎,又看了看他旁边不远处。

陈铎犹自愣着,身旁两三米远处已经有人站了起来:“大家好,很高兴能和你们共事,我是市场部新来的员工,我叫Cherry!在今后的工作中希望你们能多给我帮助,谢谢!”陈铎偷眼望去,是个高挑的女孩子,一头长发染成了棕褐色,随意的束在脑后。

女孩坐下了,身旁的人目光转向陈铎,陈铎赶紧站起来,“大家好,我叫陈铎,哦,我的英文名叫Morpheus,是研发部的,我刚参加工作,希望大家能多给我帮助。”

“OK!”Adam将大家的视线扯回到自己身上,公司是一个向心力高度凝聚的团体,我希望大家彼此之间相互配合,给新员工予以鼓励和支持,另外也希望两位新员工能尽快融入我们这个集体。”

“今天的会,主要是个动员会,Rick刚接了个项目,项目比较急,必须在国庆前完成!具体的工作,会议结束后各部门主管会给大家安排,我在这里请大家在这一个多月里加把劲,如果没法按时完成,那么各位的国庆假期只好取消了。”Adam环视了一下木无表情的员工们,继续说道:“如果提前完成,除国庆正常休假外,公司组织大家出去玩,提前多少天完成,就玩多少天!当然了,是公费旅游!”Adam不大不小的开了个玩笑。

“哇!”下面开始兴奋了,公司里资格最老的员工也没享受过这种集体公费出游的待遇。陈铎也有点激动,不过他高兴的是刚来没几天就要开始做项目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实际开发经验,这才是一个programmer的资本。

“大家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研发部的留下来,Kevin给你们宣布些事情,其他人可以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了。”Adam宣布散会后自己也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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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的时候陈铎还没下班,他刚吃完Yolanda给大家叫来的米宝宝外卖,研发部这片的灯光都亮着,四周每块用铝板隔出的工作区间里都有研发部的老员工在继续工作。陈铎在努力消化着今早Kevin讲的东西,这是一个外贸软件项目,Kevin跟市场部的人员已经去做了几次调研,需求文档厚厚一摞。一些CIF、FOB、明佣暗佣等外贸上的专业名词让陈铎头晕脑涨,而技术上Kevin提到的JPS他也不知所云。陈铎很着急,虽然Kevin让他先学会写简单的EJB和在WebLogic上部署,其他的慢慢再说,可他恨不得今天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弄懂。陈铎的韧劲十足,他不希望自己拖了项目的后腿。研发部的几位老员工在下班后都留下来继续写程序,陈铎也跟着加班,虽然Kevin说他可以把资料拿回家看。

当陈铎9点多离开公司的时候,Kevin他们仍然在继续工作,陈铎越来越佩服Kevin,不单是技术高超,身体更是铁打的,连续的加班一样神采奕奕。陈铎成功部署了一个EJB之后才走的,这是他给自己下达的任务,总算赶在了最后一班地铁前。


开门进屋,周珏夸张的叫声传来:“啊!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陈铎赶紧检查屋子是失火了还是被盗了。

“今天新闻报道俄罗斯地铁被炸了,让我很担心你啊!”周珏换了懒洋洋的语气,陈铎从周珏半开的房门里看到他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你还是担心老三得了,我才坐一站的地铁。”陈铎走进周珏的房间,搬了张凳子一起看电视,周珏在看的是上海财经台的报道。

“对哦,看新闻的时候老三才刚出去没多久!哎,吃完他的面就跑了,难得在一起。”周珏发感慨的时候倒不多。

陈铎心里也叹了口气,谢文彬这几天每餐都是泡面,而且还不愿借他们的钱,说过两天就马上有钱了。不过陈铎也是快穷得叮当响了,家里给他的钱不多,基本都交了房租,出来工作了不能再问家里要了,还好公司有发午餐券。既然晚上加班有公司出钱的外卖,陈铎打算趁着项目紧张的时候每天加班,先把这第一个月熬过去。

“我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也会比较忙,可能每天加班,晚上都是这时候回来。”陈铎随口应了句,拿起遥控器调了个文艺台。

周珏下床扶住陈铎双肩,诚恳溢于言表,“老大,你要多保重,不要动不动就鞠躬尽瘁、夙夜忧虑,要知道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这是千钧之担匹夫有责,你一个人扛太过难为了。”

“得了得了!”陈铎拨开周珏的手,“《出师表》我也学过,孔明泉下有知也会被你气死。”

“那你就该知道诸葛孔明归天时年仅五十四岁啊!”周珏一脸的悲痛,“还不就是给刘禅这小子给害的,你说他要是能多活几年,攻吴伐魏,大好江山指日可图!”

“历史不容篡改,”陈铎摇了摇头,“再说照当时的形势看,有诸葛亮也没用,夷陵之败后蜀国渐弱,他的几次北伐只是劳民伤财,几场胜利改变不了大局。”

“哎!我说老大,做人开心点,不要太较真,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为你的幸福着想。”周珏一脸的委屈。

“呵呵。”陈铎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也没那么辛苦,而且不是我一个人忙,大家都在为工作忙得不亦乐乎,我要是一个人偷懒反而不好了。”

“什么任务这么忙?”周珏有点好奇,“整个公司一起沸腾啊?”

“一个新接的项目,具体我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没办法,我还算好的,今天我们项目经理告诉我,他已经这样连续加班两个月了,后面还得继续陪我们再加班一个多月。”想起Kevin的那种干劲,陈铎自愧不如。

周珏为陈铎不值,说道:“你们公司……吃人啊,工资也不算很高。”

“试用期啊,薪水是低了点,不过比武汉的公司已经高不少了。”陈铎告诉过他们自己现在的薪水,叹了口气,“IT公司都这样忙的,不像你们这么轻松啊。”

“我们轻松?!!可怜我这工作得全国到处走!”周珏跳了起来,“老大!我这么晚辛苦等你回来就是要告诉你——我马上要出差了,我们经理要我去杭州跑业务。咱们三兄弟要分开几天了。”

“啊?明天走吗?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要不要帮忙?”陈铎对周珏那一陀行李心有余悸。

“不急!不急!”周珏拍拍陈铎的肩膀,脸上笑开了花,以表示对陈铎的热情的感动,“出发时间……是大大大大后天的下午。”


第四章

周珏此刻在杭州西湖边散步,一起的还有另一位采购助理时静。
周珏是第一次到西湖,谈判结束后心情大好,趁着西斜落日的余晖走在西湖边,看那波光潋滟,闪烁刺眼。他在想象春天的西湖边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的醉人景色,不知跟武大东湖边上的樱花漫舞清香四溢相比哪个更漂亮,或许是相得益彰吧。周珏有时候也喜欢沉默,他偶尔还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四周清新的空气。
可时静老打断他的思绪,“周助理,苏堤白堤其实也就这个样,我来过好多次了,如果是春天来可以看看苏堤春晓,两边很多柳絮飘啊飘的。要么就再晚点,中秋的时候来看三潭印月,湖里有三个月亮哎!” 时静是余杭人,一个刚满二十岁大专毕业的女孩,周珏不知道她怎么进的采购部,这个唧唧喳喳的女孩子让他有点头大。
“现在也不错啊,”周珏指指前面的断桥,“立秋刚过,秋风习习,暖风熏得游人醉啊。后面走过的苏堤你说是‘情人堤’,这桥你说是‘情人桥’,黄昏时分这么多情侣三三两两的湖畔一坐,你看这波光粼粼的,可以入诗了。”
“有吗?我看也很一般嘛。”
陈铎一边看着坐在石凳上相拥的一对情侣,一边说道:“西湖是个盛产爱情的地方,这里有镇压白娘子的雷峰塔,有纪念苏小小的慕才亭——苏家小女旧知名,杨柳风前别有情啊。这桥之所以叫情人桥,也是因为它是白娘子遇许仙的地方,对了,还有那化蝶的梁祝,也是在西子湖畔嘛!”
“你懂的东西不少啊!”时静侧头看着周珏。
“我平时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为的是关键时刻能拿来用用。”周珏有些走神。
时静误解了他的意思,脸孔微红,“你不是好人……”
“嗯?我怎么不是好人了?”周珏回过神来,一脸的诧异。
“我不说了!” 时静向前跑了几步,回头笑着对周珏说:“走啊,我们到桥上去!”
两人在桥上沉默的看着湖水,已然入秋,荷花都谢了,但莲叶还是层层叠叠,点缀这湖光山色,斜阳印在时静脸上,看起来红扑扑的。“哎!”时静低声问道:“你下午这么跟他们刘经理说话,不怕谈砸了啊?”
“怎么会?是他们有求于我们,我还觉得自己太软了呢!”周珏若无其事的回答,“胡经理不在,我就全权负责了。”
“胡经理……”时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说胡经理怎么会突然得了急性肠炎?看他上窜下跳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那五鑫宾馆又不是‘五星’宾馆,我也住腻了,想回去了……你觉得让胡经理来谈的话我们今天能结束吗?”周珏严肃的望着时静,看到时静摇头后松了口气,说道:“没啥,他是今天中午螃蟹吃多了。”
“螃蟹?我看你也吃了不少啊,你吃蟹黄的时候那种贪婪的样子不比胡经理差!”时静又想笑。
“哦,可是我没喝柿子汁。”周珏夸张的四处张望了一会,凑到一脸疑惑的时静耳边小声说:“螃蟹加柿子,等于巴豆!”
“你!那瓶柿子汁是你买的!”时静瞪大了眼睛望着周珏,眼角逐渐绽放笑意,“你果然不是好人!”
周珏没答话,他瞅着远处,一个身影刚上了出租车,那是一个他熟悉的背影,提着一把吉他,他看到了谢文彬。
谢文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网吧,又是怎么拖着两条似灌了铅的腿沿着苏堤白堤走了一圈,再怎么上了出租车,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直到坐上返沪的列车,他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脑子里又显现出在OICQ上看到的那条消息:“文彬,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十月六日就要结婚了,你来祝福我们吗?时间是下午5点,在东方大酒店。——李莎”。谢文彬只记得自己当时用颤抖的手握着鼠标将头像拉进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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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彬晚到了半个小时,他跟王老板约好今晚7点签约的。此刻王老板皱着眉望着神情恍惚的谢文彬,开口问道:“你精神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们迟点再签。”
“没关系,只是今晚我想少弹点,脑子有点晕。”谢文彬淡淡的回答。
“可以,今晚阿薇回来了,你可以先认识一下以后你们或许可以配合。”王老板指着一角在弹钢琴的一个女孩,谢文彬斜眼望去,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女孩的长发遮住了大半边脸,在弹着一首贝多芬的《月光》,若换了平时听到这首曲子,谢文彬会沉浸在悠远的旋律中,想象瑞士琉森湖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荡的小舟,可此刻只让他倍感烦躁。
“这是我草拟的协议,你可以先看看。没意见的话签个字,一式两份。”王老板递给谢文彬几张纸和一支笔。谢文彬扫了几眼,签下自己的名字,“我没意见。”
王老板扫了谢文彬两眼,转头向着吧台叫道:“Carol!给文彬一杯Tequila……”
谢文彬举手制止道:“我自己过去吧,从我的演出费里扣。”
“要点什么?”调酒师Carol问坐在吧台前的谢文彬,Carol是加拿大人,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到中国三年了,他白天在学校进修中文,晚上到酒吧里做调酒师。
“随便,辣一点的!”谢文彬无所谓的回答。
“OK!”Carol 调了杯酒递给谢文彬。谢文彬拿起酒杯就想喝,“哎!不是这么喝的!”Carol赶紧拉住谢文彬的手。
“那怎么喝?”谢文彬斜眼看着Carol。
“这样……”Carol从谢文彬手上拿过酒杯放回吧台,掏出一个Zippo打着了火棉凑过去一引,酒面上瞬间窜起了宝蓝色的火苗,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十分艳丽。Carol递过来一根吸管,“插到下面,一口吸进去!”
谢文彬照做了,只觉得一丝火线直入喉咙,穿过喉管再流到胃中,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头也开始越来越重,昏然欲睡。“好!够辣!”谢文彬的舌头都大了,旁边似乎有人在打量自己,他也没在意,“再来一杯,更辣一点的。”
这时身旁有人插了句:“Carol,给他一杯Torros special,算我帐上。”谢文彬偏头望去,依稀认出似乎是弹钢琴的女孩,吧台烛光摇曳下,对方的脸庞忽远忽近,他摇了摇头,还是看不清楚。Carol这回忙碌了好一阵,似乎混合了6、7种酒,调酒器在他的手里上下翻飞,最后滤出来的酒很漂亮,碧绿的色泽清脆欲滴,闻起来还有点薄荷的味道,谢文彬拿起酒杯把玩了一会,一仰头倒入嘴里。这酒刚喝下去感觉十分爽口,头脑中甚至有着一丝丝凉意,在胃里却突然炸了开来,谢文彬闷哼一声,只觉得胃壁似乎被几股力量四处拉扯,想吐却没法吐出来,从口腔到胃内像火山熔岩喷发,全身如火在焚,他一头栽倒在吧台上……

谢文彬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晃了晃脑袋,慢慢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客厅,他蜷缩在沙发上,厅里简单的摆放着一个电视柜、一张沙发、一个大理石餐桌和两把椅子,地上砌着咖啡色地砖,浅绿色的百叶窗遮住了阳光,他的吉他斜靠在墙边。谢文彬想站起身,一阵晕眩,又倒在了沙发上,只觉得口干舌燥,这是宿醉后的自然反应。
他喘了口气,慢慢的爬起来,看到大理石桌上,一支笔压着张纸条。
“走的时候关好门,出门右转再直走500米是地铁站”,字迹挺娟秀。谢文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起身背上吉他,转身离开。
这是一个幽静的小区,小区门口有一治安岗亭,保安看了谢文彬几眼,谢文彬抬眼看了看门牌:安福路76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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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铎今天事情不多,Kevin昨天布置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开发测试用的数据库里创建了九十多张表和输入几百条测试数据,简单却繁琐的工作,他希望自己能尽早做些更有挑战性的工作,可也明白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现在只能做些初步的工作。今天Kevin没来,据说生病了。
“Kevin够辛苦的,上一个项目就一直在加班,做到一半的时候客户提出改需求,那几天我们通宵达旦的做。”老程嘴里嚼着饭,口齿不清的对着对面的陈铎说。
老程也是技术牛人,除了正式文档上会署个Tony的英文名,包括Adam在内公司私下里都喜欢叫他老程。陈铎问出的所有技术问题老程都能不假思索的立马给予解答,不过公司有人管老程叫技术疯子,一个年近30的快乐的单身汉,一成不变的牛仔裤配T恤,为人很和气,胖胖的脸上也是一如既往的弥勒般的笑容,他是公司里的开心果,在加班的时候时不时蹦出一两个笑话让大家哈哈一乐,然后继续埋头努力工作。
“上一个项目……多久以前的事?”陈铎问道。
“没多久,半个月前验收的,上周客户打电话来说有问题,Kevin还过去弄了一下午。”老程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伸了个懒腰,“Kevin已经挺了很久了,就他工作时间最长,我们的程序在整合前他都要测试一遍……其实我们都测试过很多次了,谁好意思给他添麻烦啊?这么大的工作量。”
陈铎想了想,问道:“公司经常接这样的项目吗?”
“项目嘛,总是一个接一个的,不然公司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啊?”老程还是乐呵呵的,“慢慢习惯吧,程序员总是辛苦一点。”
“我不觉得苦,”陈铎说道,“我现在只想多做些项目,刚从学校出来什么经验都没有。”
“苦中也要作乐嘛,没准哪天自己也成立个门户网站!”老程眨眨眼,“等你什么时候成为第二个王志东、求伯君、鲍岳桥、张小龙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兄弟我。”
“说笑了,还是先想着怎么完成这个项目吧,那个MVC架构我还没全弄懂。”陈铎对自己的进度不太满意。
“不着急,这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老程打了个呵欠,“你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去吧,这几天加班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得你累的。”
“我这就准备走了,刚看完一篇文档。”陈铎关上电脑,整理了一下桌面,起身去刷卡,身后传来老程一阵咳嗽声。
陈铎今晚一改往日的匆匆脚步,时间还早,他想仔细看看这个城市,地铁站就在身后,眼看时间尚早,他在路中间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南京路的夜景很美,路两边高楼林立,五彩的霓虹璀璨迷离,东面能看到浦东一角,参天耸立的金茂大厦和东方明珠灯火通明,向人们展示自己的丰姿。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在南京路上能看到很多外地人在拍照,时不时有一些举着小旗的外地旅行团游客经过,导游手持喇叭在维持秩序。陈铎看到一拨拨的小孩拿着路边小摊上买的荧光棒在空中挥舞,条条残留的光影撕破远处的夜色。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叮当声,这是一列供游客观赏步行街景色的无轨小火车,陈铎不喜欢它,他觉得这样走马观花没意思,既然是步行街,只有自己缓步穿行,才能充分感受上海这繁华美景。陈铎站起身,向对面的置地广场走去,每天上下班乘坐地铁时从这经过都是行色匆匆,今晚他想瞅瞅上海的购物广场是什么样的。
一楼是卖化妆品的,陈铎饶有兴趣的四处闲逛,之后在一个标着“L’ oreal”的专柜前驻足。这么小一瓶香水要500多元?陈铎感慨着,上海人就是有钱啊。
“先生侬哟买地啥么子?”一位打扮得时髦的售货小姐热情的上来招呼着。
“啊?哦,我,我随便看看。”陈铎尴尬的笑笑。
小姐换了普通话:“今天置地广场全场打九折,有贵宾卡的话还可以折上加折,这是我们新到的美白护理液加保湿面膜套装,先生有兴趣看看吗?您是买给女朋友的吗?可以带她过来免费试用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看看。”陈铎大窘,急忙转身离开,扭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售货小姐轻蔑的眼神,只觉得脸上有些灼热。
“又是你?!”
陈铎哑口无言,出站时一路急行,赶着去换乘82路公交,却踩到了别人的脚后跟。他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上次在地铁里被他喷了一脖子唾沫的女孩。女孩细细的眉毛翘了起来,怒目瞪视着陈铎。
“流氓!”
这是地铁站口,四周人流不息,闻声都转头看向陈铎,陈铎面红耳赤,四处寻找着地缝。


第五章

谢文彬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斜靠着身子,注视着不远处正在弹钢琴的女孩。她今天穿的是一袭浅粉色印花连衣裙,正低头专注的演奏着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谢文彬出神的聆听着优美的旋律,默默的在心里打着节拍。
女孩弹完起身,向谢文彬这桌走了过来,“可以坐下来吗?”
“哦,当然,请坐。”谢文彬这才反应过来,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要喝点什么?”。
“先来杯橙汁吧,等会我还要继续弹琴。”女孩微笑着,画得细细的眉毛弯成个月牙。
“谢谢……”谢文彬沉默了一会,抬头说道:“昨晚是你……”
女孩叼着吸管吮着橙汁,闻言偏头看着谢文彬,“昨晚打烊后看你还没醒,是老王和Carol架你出去的,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姓何,何思薇。”
“哦……”谢文彬闷了一会,又憋出一句:“还是谢谢你。”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何思薇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呐呐的谢文彬,眼角充满笑意,“听说你学的是saxophone?”
“是的。”
何思薇指指吧台,“在那,我拿来一支,调了降b,高音萨克斯,下半场是你的。”
……
谢文彬抚着手上的Dukoff,这是支不错的萨克斯,吹嘴也是Dukoff的D7。他有好几个月没玩萨克斯了,先试吹了首Kenny G的《Going Home》,当空灵悠扬的萨克斯风开始在酒吧里回荡的时候,人们都安静了下来,谢文彬自己也沉醉在那略带伤感的旋律里,心里温馨而又宁静,曲毕时,他还久久的沉浸在回忆里,对台下热烈的掌声听而不闻。
“《Unchained Melody》你会吹吗?”
谢文彬被惊醒,何思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身旁,望向他的眼睛里闪着朦胧的星光,手悬停在钢琴键盘上,他点了点头。
这首奥斯卡金曲由钢琴和萨克斯联合演绎,刚起了个头即赢得台下众人的掌声,谢文彬越吹越熟练,在最初几次漏气和舌颤处理不好之后,逐渐找到了感觉,与何思薇的配合也渐入家境……
“你对萨克斯更能把握,”何思薇吐了个小小的烟圈,她右手夹着一支七星,停了会继续说道:“演奏起来比吉他更纯熟,火候更老到一些。”
“当然,我学的是萨克斯。”谢文彬不置可否的笑笑,他抽的是王老板递给他的三五。
“阿薇,那你看,你跟文彬配合是用吉他还是萨克斯更好一些?我觉得今晚钢琴和萨克斯合奏很不错的。”王老板问道,此刻他们三人坐在酒吧角落一张台上。
“看具体曲目吧,而且我可以钢琴独奏,他也能吉他和萨克斯独奏,我觉得他的萨克斯吹奏水平更高一些。”何思薇虽然在回答王老板,可眼睛还盯着谢文彬,在烟灰缸里弹落烟灰,略微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可他在弹吉他的时候更投入一些,是真正带着感情在演奏。”
谢文彬手一抖,烟灰掉在了他裤子上,他面上虽无表情,却感到心里一阵阵的抽搐。
“王老板,我出去打个电话。”谢文彬站起身离座。

王老板注视着谢文彬的背影,转头问道:“阿薇,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心里藏了好多事情,这孩子不太愿意跟人交流,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他醉的那样。”王老板叹了口气。
“那又怎么了?”何思薇偏头看着王老板,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老王,他跟你只不过是雇佣关系,你是老板,他在这打工,仅此而已,你以前也从来不问到这来的乐手的事情的。”
王老板呵呵笑着:“我挺喜欢这孩子,有点意思,你们搞音乐的都喜欢玩酷吗?我看他太内向了似乎也不好,客人们都蛮喜欢他吹的萨克斯和弹唱,就算从一个商人的利益角度,我也盼望他能多吸引些顾客呢,你不是说音乐代表了心声吗?他总是这么沉闷,你说如果有客人点一些快乐奔放的曲子的时候……”
“不会的!”何思薇打断了王老板的话,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眼神又变得朦胧起来,说道:“那是你还没真正了解他,他心里有一团火,是典型的外冷内热,你要是碰对了那药引,他可以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衡山路的夜有其迷人的地方,酒吧一条街晚上处处点缀着灯光,婆娑树影在路灯下摇晃,优雅而宁静,谢文彬在夜色中缓步而行,直到一个电话亭前,拿起话筒,犹豫了一会,揿入号码。
“喂?阿妈?我係阿彬啊。”(喂?妈?我是文彬)
“呢排仲好啦,晤使挂住我!”(这段时间我还好啦,不用牵挂我!)
“老豆又出去摸麻将啊?叫佢得闲做啲正经嘢啦,以家揾食艰难啊。”(爸又出去打麻将了?让他有时间的话多做些正经事吧,现在赚钱辛苦啊)
“我知嘅咯,以家喺上海做咁嘢,国庆我就晤番去了,过年再番去探你哋。”(我知道的啦,现在在上海有事情要做,国庆我就不回去了,过年的时候再回去看望你们)
“以家上海仲晤觉得冻,果嗰老细都晤错,做得都及好。”(现在上海还不冷,老板人还不错,在这干得还行)
“嗯,係咁先啦,早啲困啦。”(嗯,就这样吧,早点睡吧)
“你哋都要小心。”(你们也要多保重)
谢文彬挂了电话,靠在电话亭上,长吁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烟点着,明灭的烟丝衬着长街似水。谢文彬的身体融入这夜色中,可他知道自己的心并不属于这个城市。
“先生,一个人站着不累吗?”
谢文彬皱着眉看着眼前这打扮俗艳的女孩,“对不起,我不需要!”说罢转身就走。
“哎,先生!先生!!”身后那姑娘不甘的嘟囔了一句:“什么嘛!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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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经理,这次是对方理亏,他们还想狮子大开口,所以,我稍微杀了一下他们的气焰。”周珏在解释着。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跟他们谈条件了?”胡经理慢条斯理的问道:“我不是交待过你慢慢和他们磨的吗?到最后他们必然会接受我们的意见,你这么快下决定干吗?我跟他们经理打过招呼了,这件事还要再谈。”
周珏没吭声,这时候反驳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自己只是个采购助理,到最后拍板还是得胡经理发话。
“你先出去吧,”胡经理挥挥手,“到企划部去把下半年的计划书拿来给我看看。”
“好的,胡经理。”周珏反身掩上门时,只觉得肚子里在冒火。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时静追了出来,“胡经理嘛,是这样的啦,早告诉你不要跟他冲突的了。”
“我没事!”周珏笑笑。
“哎,不要生气了,下班后你请我吃饭,消消气?”
“好……嗯?怎么是我请?该你请才对!”周珏发现自己上当了。
“嘻嘻,不准耍赖的!你答应了,嗯……”时静偏头做思考状,“我要吃酸菜鱼,还有三杯鸡,哎到底去三香火锅好还是巴圣烤肉好?我好久没吃烤肉了。”
“大小姐!”周珏苦着脸,“还没发工资呢,看我被训的这个倒霉样,你还要往伤口撒盐。”
“没关系,破财消灾嘛,钱不够我先借给你,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工作了。”时静转身回经理室。
“是不是不用还的啊?”周珏高声问道。“想得美!”远处飘来一句,周珏只好苦笑。

“你!能吃这么多吗?”周珏眼珠都快鼓出来了,他看着时静碟子里满满的鸡心、牛排、鸡腿鸡翅和点心干瞪眼。
“吃不完你解决掉。”时静满不在乎的。
“我也吃不完啊,这是自助餐,你得搞清楚,要罚钱的!”
“那么……大不了就倒回去咯!反正你也不是好人!”听得周珏大眼瞪小眼的。
“香肠?”一位巴西师傅提着一大串香肠,操着怪异的口音问时静。
“好呀好呀!”时静眉开眼笑的。
“Oh my god!”周珏开始划十字了,暗地思量自己钱包里还有多少,本想不好意思让女孩请客的,可要实在不够的话怎么办?尿遁也许是个好主意。
“哎周珏你是湖北人吧?怎么想到来上海工作啊?”时静啃完了鸡翅,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珏。
“好玩呗!从小到大第一次出湖北。”周珏的声音含糊不清,这半生不熟的牛排他嚼得很费劲。
“以后呢?留在上海?”时静追问着。
“不知道,到时再说呗。老爸倒是希望我回黄石。呃!”周珏终于把嘴里的牛排吞了下去。
时静脸色黯了黯,旋即又开心起来,“听说中秋有月饼发啊,还有好多东西!”
“哇!怕了你了!难得你这么吃都不胖!”周珏认为食神一定是女性。
“那当然!”时静很得意,她的身材确实标准。
周珏咽下一块蛋糕,“我倒不指望发些什么月饼,最好给我发一堆日用品。家里日用品缺货。”
“你家?在哪呀?什么时候上门作客去!”
周珏警惕起来:“你想干吗?这可是男生集体宿舍!”
“切~~”时静继续啃她的鸡腿。“喂,周珏……喂?喂!”
“啊?干吗?”周珏转过头来,一脸的茫然。
时静嘟着嘴在生气,扔下啃了一半的鸡腿,“你才干吗呢!叫你这么久都不答!”
“哎哎,你真浪费,真是王八嚼大麦。”周珏叹口气,肉痛到极处也就麻木了,他继续转头看表演。
两个小伙子一把吉他,一只小鼓在店中一个小小的舞台上表演,唱着异国情调的歌。周珏听过谢文彬弹唱,读书的时候偶尔看学校文艺演出看那帮吉他协会的人上台演出也看腻了,但这种拉美风情的表演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看到,与其看着时静嚼鸡腿,还不如欣赏一下帅哥在台上搔首弄姿,虽然无论怎么看那俩帅小伙都更像是中国人。
“有什么好看的?”时静凑了过来:“唱得也很一般。”
这时小伙子们表演完毕退场,上来了七、八个女孩,统一的粉色超短裙和抹胸,裙上、头发上和眼角都洒上了金粉,随着女孩们的动作闪闪刺眼。
“呐,这才是巴西风情的菁华,桑巴舞!”周珏指点着让时静看,旋即又有点疑惑:“不过这穿着好像不大对劲啊。”
时静重重的哼了一声:“怎么不对?难不成你还想看脱衣舞?”
周珏转头对着时静正色道:“这种下流低俗的东西我是不看的,我看《脱衣舞娘》和《本能》的时候都遮住眼睛的。”
“色狼!”时静白了周珏一眼。
“好莱坞影片里艺术与色情仅有一步之遥!”周珏开始大放厥词:“除了朱莉娅•罗伯茨,所有大牌女明星基本都曾经在影片中露点,好莱坞在商业制作中充分考虑了卖点,露与不露在票房反应上差别很大,甚至是男演员都开始越来越暴露,施瓦辛格在《红场特警》和《终结者》里刚露出整个背面,史泰龙就不甘示弱跟着露。里奥纳多那是没办法,他太瘦了,露了也没人看,于是改为凯特•温斯莱特露……呃,你的东西还没吃完。”
时静将碟子一推:“不吃了!没胃口。”
“什么?!”周珏苦着脸看着满碟子的食物,“好吧,我说错话了,我给讲个笑话,求你,把它们都吃完行不行?”
“不吃!”时静别过脸去,说道:“我很饱了!”
周珏不理她,自顾自的说道:“话说在吴承恩写《西游记》的时候,只有玄奘一个原型,他的二房夫人牛氏见他每日苦思,笔耕不缀,感其辛劳,于是经常给他炖一大锅枸杞牛鞭汤进补……”
周珏瞅了瞅时静,见她没出声,继续说道:“那吴承恩的原配叶氏呢,为了争宠,于是每次看到牛氏炖汤的时候呢,她也做了人参燕窝当归红枣莲子百合茯苓银耳冬虫夏草阿胶黄芪灵芝何首乌粥……”
时静忍不住插嘴道:“胡说八道!这是什么粥?会吃死人的!”
“就是嘛!”周珏一拍桌子,道:“当时吴承恩就说了,你当我是猪哇!从此《西游记》里就多了一个牛魔王,一个猪八戒!”
“你!……”时静醒悟过来,将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朝周珏扔过去!
“哈哈。”周珏大笑着,又一个纸团飞过来,他赶紧闭上嘴,“没扔进,呵呵。嗯?”
一位看起来像店里领班的人站在他身旁,“对不起先生,请别拍桌子。”


第六章

“你是美国我是伊拉克,风吹狂沙向耳畔~”周珏吼着自己改编的《一条大河》表达那挚热的拳拳爱国心悠悠赤子情,此刻水流在他脚下也汇聚成河,这个澡他已经洗了二十分钟了。
“老大!老大?老三?谁帮我拿一下裤子?我忘在床上了!”浴室里传出周珏的鬼叫。
陈铎叹道:“这个周珏……”
……
周珏笑嘻嘻的抓着毛巾用力擦着头发,“我说老大老三啊,马上就是中秋了,你们有什么活动吗?”
陈铎摇了摇头,说道:“最近公司忙得昏天黑地,又不是周末,估计是没啥活动了,搞不好晚上还得加班。”
“哎,你们公司,太没情调了。”周珏惋惜着,转向正在拨弄吉他的谢文彬,“老三,你那呢?”
谢文彬放下吉他,答道:“老板问我中秋晚上怎么过,有事情的话他给我放假,我还没答复他。”
周珏想了想,说道:“如果大家没什么事的话,这个中秋三兄弟一起过怎么样?听说世纪公园中秋晚上放焰火,一起去看,如何?”
“世纪公园?在哪?”陈铎问道。
“很近的啦,也在浦东,就这么说定了!”周珏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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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月饼啦发月饼啦!”Yolanda在各部门通知大家去领月饼,工作中的员工放下手中的活,公司里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陈铎揉了揉太阳穴,站了起来,连续写了近10个EJB类,坐了5、6个小时了,刚站起来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昏眼花,赶紧又坐下。
外资,尤其是欧洲企业在下午的时候有个下午茶时间,公司员工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一边喝茶喝咖啡吃点心,一边聊着工作、生活等方面的事。天星虽然是外商投资企业,除了大老板外却全是中国人,也采取的是半西方半中国式的IT企业管理,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每个工作日下午有15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工作。虽然Adam曾说原则上不鼓励员工们在这段时间内工作,可研发部一直比较忙,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大家都会继续工作。市场部的人则比较活跃,每次活动都挺喧哗,陈铎经常远远的就听到他们一片打闹声。
陈铎领了月饼后回到椅子上继续编程,他答应了周珏今晚一起去世纪公园看烟花,那么得赶紧先完成今天的工作。
“哎!Morpheus!这么辛苦啊?大家都去领月饼呢!”
陈铎抬起头,是Cherry,跟他同时进公司的新员工,这女孩每天的午休和自由活动时间就在全公司上下跑,为人开朗大方,倒是有很多老员工都喜欢她。
“我拿了啊,”陈铎指指桌上的月饼盒,“没办法,晚上有事,现在抓紧时间先把手头的任务做完。”
“哦?!”Cherry把尾音拉得长长的,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说道:“原来约了女朋友……”
“哪有!只是几个朋友聚聚!”陈铎慌忙解释,不过越解释Cherry笑得越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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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嘭!一束束绚丽的烟花在无垠夜空中绽放,划出一道道美丽的轨迹,璀璨的火光映红了人们的笑脸,又是一个团聚的中秋佳节。世纪公园深处,五彩的聚光灯投射在水幕上,倒像云蒸霞蔚的太虚圣境。陈铎他们三人坐在草坪上,默不作声的仰头观赏着烟花火雨。
陈铎打破了沉默,说道:“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周珏低下头来看了看陈铎,“没给家里打电话吗?”
陈铎摇摇头,“家里没电话,上星期寄了封家信,这时候估计该收到了。”
周珏来了兴趣,问道:“哎,老大,讲讲你们家啊,听你说是农村唉,好玩吗?现在是收早稻还是晚稻?”
“早稻早过去了,晚稻还没收割呢。今年雨水还不错,前年去年都是百年不遇的洪涝,唉……”陈铎有些黯然。
周珏斜睨着陈铎,问道:“那你国庆回不回去?帮忙收割。”
“哈!”陈铎笑了,“你个五谷不分的家伙,晚稻9月抽穗,成熟得到10月下旬了。暑假我才回了家一趟,国庆时间也不长,我就不回去了,路上也要花钱。”
“嘿嘿!”周珏自嘲的干笑了几声,“那就让你父母忙啊?”
“家里还有个姐姐,一个弟弟。”陈铎在草坪上躺了下来,“我在这赚钱给他们寄回去吧,能比在家帮忙割稻赚的更多一些。”
陈铎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小时候我们就这样躺在山坡草地上,白天在晒太阳,傍晚就吹风,很舒服。我们几个小孩还到汨罗江去游泳,结果回家被父母骂,说那是屈原投江的地方,不能游的,会有冤魂拖小孩入水的,呵呵。”
陈铎闭上了眼睛,再回忆着:“我们还在田里钓黄鳝,捉青蛙……”
“黄鳝!”周珏咂吧咂吧嘴,“这个我喜欢吃,怎么钓的啊?”
“跟钓鱼也差不多,不过只有短杆没有丝,前面弄一个小钩钩住条蚯蚓,放在黄鳝洞口。”陈铎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得分清楚,是黄鳝洞还是水蛇洞,黄鳝的洞口一般比较圆比较光滑,水蛇的则不太规则,还有些扁的洞口是螃蟹的……黄鳝咬钩了就赶紧一拽!拉出来马上放篓子里,得盖上盖子啊,不然它会跑的。”
“这么好玩啊?!”周珏羡慕的说:“哎我家那是小城市,既没大都市的繁华也没农村那么好玩。”
一直沉默的谢文彬插话了:“大都市有什么好的!”
周珏注意力马上转移了,问道:“老三,你说说,你们那有什么好玩的?”
“我们那?”谢文彬掏出支烟扔给周珏,自己也点上一支,吁了口气,说道:“我们那有山。”
“山?!”周珏撇撇嘴,“什么嘛!除了这上海只有小土丘,全国到处都是山。”
谢文彬笑了笑:“我们那的山不一样,是岭南四大名山之一,也是全国重点旅游景点。”
“啊?!四大名山是哪四大?”周珏又开始他的跳跃性扩散性的思维了,开始关心别的东西。
“嗯,韶关丹霞山,肇庆鼎湖山,博罗云浮山,南海西樵山。”
周珏有点疑惑,问道:“没有你们佛山啊?”
“又出丑了不是?”陈铎接口道:“我都知道南海是佛山管辖下的。”
周珏干笑着:“嘿嘿,嘿嘿。老三,你继续说。”
谢文彬弹了弹烟灰,陷入回忆中:“其实你要是去看了说不定觉得跟龟山、蛇山、珞珈山没多大差别,只是对我来说它的意义不一样。那出了两个名人,一个是康有为,一个是黄飞鸿。我从小就是听着黄飞鸿的故事长大的,可直到把他搬上银幕出名了之后,才由海外华人回乡认祖捐建了他的纪念馆……”谢文彬顿了顿,接着说道:“西樵山区离我们家不远,是国家四A级的森林公园,从北面小路过百步梯就上了金钗峰,在往前走还能看玉岩瀑布,以前水很大,很急,也很清澈,我们偷偷溜到东湖游泳。其实西樵山包括九大景区,两个大湖,几十个山峰、瀑布、山洞,还有上百道溪泉,我并没有都去过。小时候喜欢爬山,走过不少地方……有一年的中秋,我们几个朋友就像现在这样,在西樵山的云海莲台上赏月,山里的空气很好,大家躺在那谁也不想说话,就这么望着月亮……”谢文彬的声音逐渐低沉缥缈,陈铎和周珏的思绪也被他的话引向从未去过的岭南胜地,大家又是好长一段时间不出声。
“你们的童年都挺好玩啊!”周珏把烟头弹出老远,语气有些失落,说道:“我小时候家里管得严,周围也没什么好玩的,最多也就是用弹弓打打别人家的老母鸡了。”
“哈,你坏事都做绝了!”陈铎笑着说:“我们那帮淘气娃,最多也就偷些老乡的红薯,摘摘无花果什么的。”
周珏一脸的得意:“嘿嘿!所以老爸管我特别严,高考志愿也要我填报武大,我说嘛,好男儿志在四方,活这么大怎能不出来闯闯,这回他拿我没辙了,不单到了上海滩,也干了个四处跑的采购助理。”
陈铎摇摇头,说道:“在家千日好!哪怕只是个破草屋。”
“那你来上海干吗?”周珏不解的问:“一边说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的破草屋,一边又屁颠屁颠跑上海来了。”
陈铎斜眼看着周珏:“读这几年书已经把家里积蓄全花光了,我不出来工作怎么赚钱?学的是自控,出来不进IT这行岂不是四年白读了?在家种田……我什么时候才能让家里过得好一些?”
周珏有些尴尬,呐呐的说:“对……对不起。”
陈铎笑笑,扶了扶眼镜:“也没什么,本来家里还过得去,至少让我读完大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惜……”陈铎有点黯然,停了一会,缓缓说道:“可惜98年那场大洪水……”
周珏也随之黯然,“那年……我知道,京广铁路列车都停驶了,学校组织我们到江边巡视汛情。”
“呵呵,国家要力保武汉,保上海,于是湖北炸了公安县的堤坝,我们湖南……汨罗也是重灾区……”陈铎闭上了嘴,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谢文彬拍了拍陈铎的肩,“会好的,陈铎,一切都会好的。”
周珏在旁边接口道:“对啊,老大,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的工作不错,努力干总会出头的。”
“是啊,我在努力!”陈铎也躺在草坪上,抬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上海的大气污染太严重了,这么好的天气都没几颗星星,这个时候牛郎和织女该出来了。”
“呵呵”周珏笑起来,“老大,你这么romantic啊?”
陈铎摇摇头,“我只是说实情啊,星座我不太懂,只是小时候晚上没事就看星星,老人们说‘北斗阑干南斗斜’,这时候牛郎织女星在西边相会,天津四为他们掌灯……”
谢文彬望向苍穹,应声道:“西樵的天也很明净,晚上也有好多星星,不过我只认识北斗七星,还是小学自然课里学的了。”
周珏也跟着他们躺下,“看你们说的,别老缅怀过去啦,既然到了上海,我们不做丁力,不做许文强,只求能有一席之地,外地人在上海滩闯一番天下不容易……老爸答应让我出来是有条件的,如果两三年内没混出啥名堂的话,我就得回去接手他的小公司了。”
陈铎侧头奇怪的望向周珏,“你们家家境不错,没必要出来吃苦啊。”
“或者是围城,或者这山望着那山高吧……”周珏闭上了眼睛,淡淡的说:“人啊,就是这样不满足于现状,我这还是第一次出湖北省呢,够丢人吧?你们或许吃够了苦不想再苦,我这没吃过苦的宝贝疙瘩却真想尝试一下那滋味。”
谢文彬笑了笑,“我没什么苦的,好吃好喝,老板对我也还算照顾。”
“我也不算苦!”陈铎再次仰望星空,“刚进公司,虽然每天加班,其实工作强度不大,倒是几个老员工挺辛苦,项目比较紧,我们项目经理病还没好又到公司加班了。”
“你们公司疯了?!!”周珏爬起身,瞪着陈铎,“想累死人啊?”
“不是,是我们经理自己来的。”陈铎睁开眼看着周珏,缓缓的说:“他很敬业……也很专业,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达到他的技术水平,而不是像现在……项目很紧张,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却不多,我在拖大家的后腿。”
周珏拍拍陈铎的腿,安慰他说:“老大,别这么想,你刚进公司嘛,肯定对业务不够精通,多锻炼一下,以后上手了就熟练了。你看那金茂……我们找一天一起上88楼,俯览外滩,感受一下整个上海被踩脚下的感觉,咱三兄弟总有一天会在上海这实现各自的理想的,呵呵。老三,你说是不是?嗯?老三?你在那看什么?”
谢文彬此时望着水幕边,密林处三三两两的情侣出神,好一阵发呆,他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眼前焰火不时的辉映,无垠的苍穹里盛开簇簇瑰丽的鲜花。
一束火花在空中绽放,映红了三人的双颊,一股呛人的销烟味顺风吹来,三人好一阵咳嗽,此时空中的焰火逐渐稀落,已近尾声了。
陈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草屑,对两人说道:“走吧!看完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谢文彬也爬起身,跟着陈铎和周珏朝公园大门走去。
三人在出门前,不约而同的回首,再看了一眼夜幕下静谧的世纪公园,园里处处绰约的身影,见证着这中秋之夜上海滩上演的诸多故事……


第七章

谢文彬饶有兴趣的摆弄着手里的调酒器,这个被Carol叫做Shaker的玩意,在手里左右摇晃着。今天谢文彬来得比较早,他向Carol讨教调酒的技巧,Carol很爽快的答应教他几手。
第一步先认识各种调酒设备,谢文彬大多见过,也看过别人怎么用,可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还真为难了他。Carol是个热情开朗的人,说到兴头上,冒出了一大堆谢文彬从没听过的英文名词,一通下来谢文彬只晕乎乎的记着酒钻叫corkscrew、量酒器是pouring measure,而让他最感兴趣的则是手上这个cocktail shaker,一个小巧的调酒器。
“喜欢它?”Carol见谢文彬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调酒器,随口问到。
“嗯!”
“Aha!喜欢它的什么?还是喜欢Shaker在手中上下翻飞的美妙感觉?”
“好玩,挺酷的,呵呵。”谢文彬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Carol又拿出一个调酒器,在身前身后随手抛了几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望着谢文彬细细讲解道:“调酒也是一门学问,就是这抛弄Shaker的动作,也有它的讲究,有些cocktail的颜色要求区分……clear,几种原料不需要剧烈振动混淆,这时候可能用不着Shaker。而且Shaker的作用不单是用来调和几种酒,有时候可能是摇匀方糖、冰块甚至咖啡粉。我们抛Shaker的动作在大多时候是为了酒吧里助兴,所有的即兴动作都是为了激发客人的interest和flame,否则我们只需要随便摇摇……”Carol夸张的两手环握调酒器,使劲的前后摇动,让谢文彬失笑出声。
“一个职业的调酒师,大多都有自己的花式和创新动作,不过我说啊……”Carol看着谢文彬,缓缓的说道:“但是无论你玩得多么的漂亮,最后客人只是要喝你调出来的酒,你玩得再好看,如果调出来的酒让人喝不下去,还是不行的。”
谢文彬点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很浅显。”
Carol满意的点点头,“那么你刚开始学的时候,可以一边熟悉Shaker,习惯它的重量、手感,再一边学习了解各种material,也就是……基酒!记熟不同款式的cocktail所需要的……包括基酒、糖块、冰块,每一种酒需要调和的温度、颜色,原料的比例等等,掌握它们的调制方法。一个好的调酒师,还应该有几样自己独特的cocktail调法。”
谢文彬插口问:“那……Carol你现在能调多少种?”
“我?三、四十种吧!我不行!我见过好多大师,他们能调制几百甚至上千种酒。”Carol一脸的崇拜,又转身到酒柜上拿了两瓶酒在手上抛接了几次,“世界上高水平的mixologist能同时抛5、6个酒瓶,我只能抛两个……可惜,我只是业余爱好,教不了你多少东西。”
谢文彬摇摇头,感激的望着Carol,“没有,你已经教我不少了,以前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你让我开了眼界。”
Carol兴奋了起来,对谢文彬做了个鬼脸:“wait! wait!我给你表演个绝活,我练了很久的,叫‘Flesh Torch’!”
谢文彬疑惑的看着Carol从兜里掏出Zippo打火机,再倒了半杯白兰地。
“Look!”Carol对着谢文彬眨眨眼,将右手食指在杯里蘸了蘸,然后把半杯白兰地倒入口中抿着,接着拿起Zippo耍了几个花式,“蹭”的一下打着了火棉。一道火苗从Carol食指上腾起,谢文彬吃了一惊,却见Carol对着手指将口中的酒喷出,一道火龙从谢文彬眼前舞过,让他赶紧将头后仰避开。
四周响起掌声,是几位早到的顾客为Carol的表演热烈鼓掌。Carol任得火苗持续了几秒后,“哇”的一声猛的甩了甩手将火苗熄灭,把食指放到口中吮着。
“你没事吧?!”谢文彬凑上前关切的问着。
“No problem!”Carol挥挥手示意没问题,“我先工作了,以后再教你!”
“好的。谢谢!”谢文彬低头继续摆弄手上的调酒器。
……
“喜欢调酒?”
谢文彬闻声回头,看到了何思薇,她今晚穿得很随意,深蓝色的牛仔裤配上墨绿的T恤,外罩一件纯白的衬衣,前襟扎了个结,头发在脑后随便一盘,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
何思薇端着杯Tequila,叼着吸管,唇舌间蠕动让吸管一翘一翘的,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文彬,嘴里挤出一句:“看你玩了半天了,你似乎……很喜欢它。”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谢文彬收回目光,笑了笑:“难得见你这身打扮。”
“今晚我休息,不用穿那么拘束嘛!”何思薇看起来很开心,“你说,好看吗?”
“嗯……嗯?什么好看?”谢文彬疑惑的抬起头。
“不说了!”何思薇嘟着嘴,旋即又问到:“你明天白天有空吗?”
“什么事?”
“不告诉你!”何思薇一脸的神秘,“带你去看些好东西。”
“那我不去。”谢文彬摇摇头,他打算这段时间练练调酒,先好好玩玩这个调酒器。
“哎!你这人……”何思薇急了,“保证不骗你,你要是看后觉得失望,以后可以不相信我!”
“真的好看?”谢文彬看着何思薇的眼睛。
“好看!”
“真的没骗我?”
“绝对没骗你!”
“好吧……”谢文彬将手里的调酒器抛了几下,“我去。”

第二天谢文彬早早就被何思薇的电话吵醒了,说早也不早,时针指向了九点,陈铎和周珏已经去上班了,只是相对谢文彬这种日夜颠倒的工作来说太早了,他昨晚三点多的时候才回到住处的。何思薇的语气不容他推脱,匆匆洗漱后赶到了相约会合的地铁陕西南路站。
何思薇今天又换了一身打扮,一套牛仔服益发休闲,还戴了顶棒球帽,头发扎成了马尾,让谢文彬感慨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套衣服的同时也怀疑今天是不是要进行体育活动。
“我们这是去哪?”谢文彬问带路的何思薇。
“很近的,就在襄阳路上……到了!”何思薇在一间没开门的沿街店面前站定,掏出钥匙去开门。
谢文彬疑惑的看着头上“格致画廊”的牌匾,古色古香,外墙也粉饰着仿木纹的油漆。跟着何思薇进了屋,只见到四周墙壁,包括天花板上都涂满了水墨画,墙角都是画夹,几个错落摆放的画架上也搁着山水墨画,谢文彬注意到了眼前的一幅落款是何思薇。
“这些……都是你画的?”谢文彬讶异的望着何思薇。
“对咯!画得怎么样?”何思薇也凑上前来跟谢文彬一起看画。
谢文彬皱了皱眉,他对画画,无论是国画、西洋画、水墨画、水彩画都没什么研究,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这山水……画得还有点像……”
“有点像?也就是说不完全像?”何思薇笑瞪着谢文彬,一副你敢说下去我饶不了你的样子。
谢文彬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我们家乡的山不是这样的,这瀑布落下来的时候,在阳光照射下映着五彩的光……”旋又收口,自嘲的笑笑,“我不懂的,你这是水墨画,画不出那些金光。”
何思薇饶有兴趣的看着谢文彬,说道:“想看油画么?那边有几幅。”
谢文彬没答话,直起身打量着四周,脱口问道:“这间画廊……你开的?”
“对啊!快开张了,白天画画晚上弹琴,事情一大堆。”何思薇吃力的搬动着墙角几个画夹,谢文彬上去帮忙。
“你会的东西真不少。”谢文彬叹了口气,他看出何思薇的书法也很不错。
“为稻梁谋而已啦!”何思薇在地上铺了张报纸,席地坐下,“昨天刚搬了这些过来,还没有椅子,你将就着坐吧。”
谢文彬看着被她占了大半幅面的报纸,皱了下眉,问道:“你今天就是叫我来看画吗?画得很不错,看来晚上的工作是你的副业。”
“别没事老皱眉,你没那么苍老。”何思薇一手托腮,一手在地上虚划着,“今天啊……我是让你陪我逛街去的。”
这回谢文彬的眉毛拧得更紧,掏香烟和火机,点着后狠狠的吸了一口。
何思薇跳了起来,“走吧!说好的不许反悔,最多我让你请我吃粤菜!”
“上海有粤菜?”谢文彬没理会她话中的反意。
何思薇拎起了自己的小包,“听说黄河路上有的,不过太远了,我们到避风塘吃吧。现在还早,先在附近逛逛。”
……
谢文彬已经抽掉了半包烟,又掏出一根叼在嘴里,这条新乐路离画廊所在的襄阳路很近,何思薇说这条路又叫“女人街”的时候他差点想掉头就走。这条不过一两公里长的短短一条小路,她却逛了两个多小时。初始谢文彬站在每家店面里看着她试穿一件件衣服,然后回答她关于这件衣服是否好看的提问,后来谢文彬要么站在店门外抽烟,要么进店后就直接找椅子。
“饿了吧?”何思薇走了出来,看到蹲在店门的谢文彬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先去吃饭吧。”
“还好。”谢文彬起身揉了揉腿肚子,“到哪吃?”
“很近的啦,这次没骗你!”何思薇狡黠的眨着眼睛,她把谢文彬拉到了淮海路襄阳路口的避风塘茶楼。
“避风塘?港式茶楼?”谢文彬看着手上的菜单,他到上海后第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家乡气息,信手勾上了虾饺皇、生滚鱼片粥、粉蒸排骨、凤爪和肠粉,然后把菜单递给何思薇,“你吃什么?”
何思薇摇了摇头,“我不饿,你点的真多。”
谢文彬笑笑,给何思薇面前的茶杯里倒满茶,说道:“好久没吃了,多点些,分你一点吧,尝尝,很好吃的……在我们家乡,都喜欢去茶楼喝茶,嗯,要经常给客人倒茶,不能让茶杯空了,你如果觉得够了,可以用手指敲敲桌面,就像这样……”谢文彬手指曲起轻扣着桌面。
“有什么讲究吗?”何思薇夹起一块排骨。
谢文彬把盛着肠粉的碟子推到她面前,“试试这个,很好吃的……也没什么讲究,叩手……代替叩首,表示谢茶。”
“嗯,好吃!”何思薇夹起一截肠粉轻嚼着。
谢文彬尝了口鱼片粥,笑了笑:“做得不是很正宗,不过还行,其实在上海能吃到已经让我挺意外了。”
“哈,上海这全国的菜都能吃到啦。”
“有机会你吃吃正宗的粤式早茶,还有粤菜,很好吃的。”
“哦?你带我去?”何思薇笑吟吟看着谢文彬。
谢文彬不吭声了,自顾自的吃着虾饺,何思薇瞅了他半天,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侧头透过玻璃窗看着淮海路上熙攘的人流。她知道谢文彬心里藏着很多事,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快打破了他包裹着自己内心世界的坚冰,有时候又突然觉得自己离他还很遥远。
“你不吃了?”谢文彬抬头看着何思薇的侧脸,从这角度看去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着,或许早上化过淡妆,“你才吃了几口。”
何思薇把脸转向谢文彬,谢文彬不自然的闪躲着她直视的目光。何思薇又笑了,“我不饿,倒是你要吃多点,等会好有力气陪我逛襄阳路。”
“还逛?!”谢文彬愕然,“你逛了一个上午了,什么都没买……”
何思薇召来服务生,点了一杯橙汁,抿了一口,才开口说道:“要不怎么叫陪我逛?这次只让你走了这么点路……下次跟我逛淮海路,嗯,再下次我们去徐家汇吧,还有四川北路……对了,你还想去黄河路吃粤菜的!”
谢文彬眼睛瞪得老大,明明是何思薇自己提到黄河路的,什么时候变成自己想去了?很明显今天上当了。谢文彬摇摇头,把心中的不快驱散,掏出一支烟,打了半天却没打着——打火机没油了。谢文彬泄气的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
“哎,我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何思薇又叼起了吸管在晃,似乎幸灾乐祸般的看着谢文彬的窘态。
“我?以后?”谢文彬也放下了筷子,舒服的仰靠在藤椅上,“晚上弹弹琴,唱唱歌,赚的钱不多,不过也够我生活了。”
“你得考虑将来的,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既然到了上海,不能只想着够活就行了,很多下岗工人一个月几百块钱,每天到菜市场拣些剩菜也活下来了……”
“那又如何?”谢文彬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何思薇依旧直视着谢文彬的眼睛,缓缓说道:“你用音乐去表达自己的心声,你或许淡薄名利安于现状,你可能家境殷实没有后顾之忧……不过你毕竟已经是成人了,你就得为生活去努力。你的吉他和萨克斯水平都还可以,但地下音乐要想转到地上很难,这个不是只靠实力就可以的,我们都搞音乐,这个你该很清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上海,光靠晚上演出只能混个温饱……”
“所以我练习调酒……”谢文彬打断了何思薇的话。
“我不否认一个高级调酒师收入可观……”何思薇又抢着接过了话头,“但是你知道Carol练了多久?而且他还是只有调酒师的初级资格证呢!”
谢文彬迎上了何思薇的目光,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思薇吁了口气,笑吟吟的看着谢文彬,把语气放缓后说道:“你一个晚上大概演出4、5个小时,每周还有一天晚上可以休息,我想,你应该白天还能抽出一些时间……我的画廊下个月开张,还缺一个管家和不少搬运工呢……”
谢文彬斜睨着何思薇,好半晌才苦笑着道:“我终于明白了,今天彻头彻尾的被你给骗了。”
何思薇笑得更甜,“不要这么沮丧嘛,我又不是不付工资的!而且,你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酒吧表演上,白天有空才到我这。毕竟……你的灵魂深处还是音乐。”
“我的……灵魂深处是音乐?”谢文彬眼神略微迷茫,喃喃自语着,复又清醒过来,“你干什么?”
何思薇提着一双筷子在谢文彬眼前晃着,随口应到:“催眠。”
谢文彬皱了皱眉;“我可以不答应么?”
“不可以!”何思薇回答得斩钉截铁。


第八章

陈铎拎着自己的小帆布包,跟着公司的人流下楼候车,一路上同事们有说有笑的,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大家赶工一个多月,听说上周Kevin和老程还干了三个通宵,终于让项目在昨天验收通过,赶在了国庆的前两天。于是Adam兑现承诺宣布集体到无锡游玩两天,紧接着是七天长假,这可让同事们乐坏了,工作了大半年,似乎都在盼着这次出游了。
陈铎也受大家的气氛感染开心起来,这一个多月他几乎每个工作日都加班,有两个双休日也主动到公司加班了。Kevin在每周一例行的内部工作会议上总结上周的工作情况和布置本周的工作任务后,大家就散开忙活起来,困了累了给自己泡杯咖啡,时不时听着老程瞎侃几句,三两个抽烟的员工跑到公司外大楼的厕所前解决一下烟瘾。研发部这头不像公司另一头的客服、市场部门那么活跃,更多的时候是哒哒的键盘声,陈铎喜欢这种环境,在大学里泡图书馆养成的习惯,这样他能专心的查资料和编写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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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act

2005-04-12 11:55

是为了方便我看吗?



土豆

2005-04-12 12:16

似乎我没删掉那块硬盘上的小说,你在fs的机器上也可以看到word格式的,嗯,那里还有插图和外篇



SANZO

2005-04-15 20:06

原来,还是最喜欢周DD……



zq

2005-04-20 23:52

真厉害呀,我要等你全部写完后一起看。



土豆

2005-04-21 19:29

那么很遗憾你看不到了



zq

2005-04-24 23:02

为啥?不继续写了么?



苏省

2007-01-10 16:56 网址: http://blog.houhai.com/user1/771/

偶然听到朋友说你在小说的外篇写到我。我却联系不到你,查了一圈,在这里给你留言,希望你看到,跟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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